清树

一切为了加州。
雷文

【切清/被清】心意

是和亲友玩的游戏。

加州清光没办法说话了。
这件事是在与堀川国广谈话时对方告诉他的。
加州出阵回来手入时出了点小意外,嗓子暂时无法发声,幸而只是短暂的灵力错乱问题,再两三天大约就可以恢复。
山姥切国广有些发怔,他脑子里难以自抑地回忆起对方朝他打招呼的声音,总是带着朝气,但尾音却微微上扬,调子被拉慢了,显得有些慵懒,像只在撒娇的猫。
加州清光见着他时会向他招招手,凑得近了才开口打招呼,两人错身时往往那声音还未消散在空气里。他大多时候习惯性地拉拉自己的布,朝着对方示意回一句「你好」,正好可以瞧见对方侧脸上晃动的金色耳坠,闪闪地在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覆盖在加州的肌肤上。
那个人、现在没办法说话了吗?

山姥切国广有些恍惚,心下总是惦念这件事。下午的田当番他被分配与加州清光一组,他大老远便看见了那个红色的身影,等到走近时对方向他像以往那样招了招手,这次凑近了却听不见打招呼的声音。
当真是失声了,他心里怅然若失,稍微低些头向对方问了好,对方朝着他笑。加州清光比他矮,他即使低着头也可以轻松地将对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加州清光似乎并没有被失声这件事所影响,仍然能够笑,弯起的嘴角上找不到任何勉强的痕迹。山姥切国广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把视线挪到了一旁。
加州清光也许是没有发现,又或是没有在意,只是抬起了锄头朝着山姥切国广点点头,然后两人便开始了田当番的工作。
翻土、浇水、施肥、除虫、拔草,山姥切国广其实对于田当番的工作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但对于工作时被染上泥这件事,他总是感官有些复杂。若是染泥脏了便更不能与那把山姥切长义相比,但被弄脏的话却也不会有人再谈他的容貌。他不喜欢别人夸他好看,被夸时总是有些抵触。
加州清光是与他不一样的,被夸了好看的话对方会笑着说「是吗谢谢」,既不害羞也不骄傲,只是这么愉快地应承下来。做田当番时也比他小心,被染上了泥时还能听到加州抱怨「这样就不可爱了啊」这样的话。到了晚饭时再见,又必定是已经洗好换了衣服,整个人光洁漂亮的模样。
山姥切国广穿行在向日葵田间,这里的工作做完,今天下午的任务就算是全部完成了。向日葵生得高大,高高低低的向日葵将阳光隔绝在了外面,交叠的葵下是阴凉幽暗的一方空间。
开春时也是他与加州清光一起在此播种洒下的葵花籽,只是短短的几个月那些扁长的种子就破土生芽,生成了那么高、那么大的一朵朵葵花,迎着太阳舒展身姿,朝气蓬勃、生机四溢。
倘若说种在土里的葵花籽需要几个月就能长成盛放的向日葵,那别的什么、需要多久呢?
他还记得在向日葵长了花苞还没开的时候,加州清光用手撑着膝盖,对着没开花的向日葵研究了一下,然后转头笑着跟他说,「向日葵花的颜色跟山姥切的头发颜色好像啊,等到开花的时候向日葵会变得更像吧?」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他并没有回答,只是拉扯了自己的白布,将视线挪到别处去了。加州清光也没有为他这样有些不配合的反应而不快,见他转过了头似乎还将嘴角的幅度加深了一点,轻轻的笑声敲在了他心上。
对于加州清光的事,他每件都记得很清楚,连着细枝末节的地方也明明白白地收藏在心里某个地方。对他来说,加州清光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但又与山伏国广和堀川国广的特殊性不同,他心里将加州清光划在一块地方,那里只有加州清光,旁的什么也没有。在划出那块地方的时候,他又一同种下了不知名的种子,那种子生着长着,总是烦扰他,让他的心脏变得不那么听话。
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已经不记得了。窥心自视时,才知道时日长久、难以追问。
 那种子用欢喜做根,用忐忑与踌躇来滋养幼叶,用迷茫与等待攀长身体,破土生出,无可阻挡,纤细而坚韧,拔不除摘不下,在心底牢牢地存着。
为最尽头的一株向日葵除了虫,今日的工作便这么结束了。他放下工作,正好与加州清光撞上面。加州清光用口型对他说「辛苦啦」即使发不出声,脑子里却准确地模仿出了对方的声音。山姥切国广便对着加州回了一句同样的「辛苦了」,加州清光指了指大广间,已经是吃饭的时候,加州清光自然而然般拉住了他的手,然后牵着他往大广间而去。
对方的手比他的小,温热、柔软,圆润的指尖在他的手心划过时带来微微的痒,酥酥麻麻的,仿佛划过了心脏。山姥切意外地没有下意识抽开手,只是任凭对方这么拉着,一直到了大广间门口对方松开时,掌间还残留对方的温度。
热度仿佛可以直抵心底。

晚饭后月明星稀时,他坐在廊下一个人看月亮。年轻的审神者正好过来,见他一个人,便跟着坐下与他搭了话。审神者与他一样孤言寡语,但是两个人相处时虽然话少,气氛倒是融洽。
「加州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没想到审神者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山姥切揣测不出审神者的来意,只能先点点头。
「两个人的话、总要有一个说话。」
审神者接着这么说,对方没有看山姥切,只是去看天上的月亮,今日晴好,夜间的月便格外的亮,月光似乎能照到人的心里去。
「我以前有个喜欢的女孩,在上国中的时候。」这是审神者第一次说起关于自己恋爱的事,「那时候我比现在还要不健谈,但她总是同我说话,对我笑。」
审神者今夜的话格外的多,似乎要将这月色说尽了。
「但是一直到毕业,我都没有告白。我总是胆怯,又害怕倘若说了对方会拒绝我。所以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捂热了也没送出去,最后丢了垃圾桶。」
「后来我很久都没再跟她见过了,但是有一次同学聚会我又见她,她喝醉酒了之后跟我说一直在等我说,可是我一直不坦率不表态,所以她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然后、就错过了。」
审神者结束了自己的故事,转过了头看山姥切,准确无误地对着他问出了口,「你也有话想对谁说吧?」
「我……」山姥切国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承认吗、要怎么回答才好?
「不说的话,对方一辈子都不能确认。」审神者认真地说着,他指了指山姥切的胸口,「这里,没办法确认是会觉得不安的,这是她最后告诉我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山姥切国广张了张嘴,却无法将这疑问说出口。
审神者仿佛洞察了他的心事,轻轻笑了起来,「因为山姥切和当时的我很像。」
「总是在对方看你的时候避开眼,又在对方不看你的时候看他。」
审神者站了起来,朝着山姥切挥了挥手又走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后悔啊。」

 他确实有话,要对一个人说。
心里的种子早生根发芽结苞,却始终不开花,大约是因为差了一点勇气。
他也总是差了一点勇气,所以总是被动,总是在等对方来找他,总是等着对方对他笑、跟他说话,等着对方靠近他,他却没有主动去靠近过对方,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山姥切国广在某次看着加州清光时,捂着作乱的心脏有些迟钝地想,自己、大概是喜欢对方的。
所以即使隔着很多人,离得很远,也会下意识的用视线去追逐对方的身影。
因为喜欢,所以对方成了不同的那个,成了特殊的那位,成了会不自觉便注视的存在。
对方怎么想呢、对方对他又是怎么觉得的呢?
山姥切国广猜不出来。
能紧紧抓住的,除了身上的白布就只有自己的心脏。
跳动的、炽热的心脏。
虽然身为仿品,但是,他也有想要抓紧的人。

次日的下午他又被与加州清光安排在一起田当番了。
山姥切国广看着对方,却始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大约是他看得多了,加州转头有点疑惑地对他眨眨眼,似乎在问他有什么要说的吗。山姥切只能默默地摇头。
避开日头最烈的时候,共坐休息时,加州清光坐在他旁边,很近,只要想就可以伸手抓到对方。太近了,山姥切不敢去看加州,眼睛看着田地里盛放着的向日葵。向日葵从来如此简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便使着全身的力气去够,仰着脸去看,伸着身子去碰,从来不会羞怯、不会踟蹰,大方的告诉所有人自己追逐之物是什么。
不害怕被灼伤,不害怕被拒绝。
「两个人的话、总要有一个说话。」
加州清光现在说不了话,倘若他也不说话,那就是真的相顾无言了。
对于山姥切国广来说,有口难言比无话可说更加让他为难。
一直到休息之间结束他都没跟加州清光说出口什么,加州清光再度拿起锄头的时候,山姥切国广知道已经不是再说话的时机了,即使心里有些懊恼,也只能跟着一起下了地。
最后又进入了向日葵花田中,他熟练地做着手上的工作,心思却一点点从眼前飘远到了不知归处的远方。
脑子里有很多关于对方的细节末节,这个时候突然被清晰地调了出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冬天的时候,走廊上撞见面,对方跟着同屋的大和守走过,他侧过头去看的时候,见着了柔软的红围巾上流苏飘动。
大广间里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远远的看着对方蹙着眉用筷子有些孩子气地去戳碗里不愿意吃掉的青椒,苦恼又嫌弃的表情如临大敌。
笑的时候尾音会上扬、苦恼的时候声音有点闷、生气的时候会特别寡言声音又冷又刺、难过的时候特别寡言不愿意跟人说话。
即使并非同屋人,并非同一梯队的队友,但是他都记得。
「不要后悔啊。」
现在不说的话下次还会有机会说吗,总是犹豫不决总是踌躇踟蹰的话大约再以后再多久都不会说。
要等什么机会的话、要等什么偶然和奇迹的话,似乎总是这样才能够到所缺的那一点勇气。
如果这株向日葵叶子是锯齿形的话、如果这株向日葵上的花瓣是双数的话,做这样没有意义的假设,就像一定要靠着什么来推他一下才能迈出那一步。
不、不是这样的。
即使叶子并不是锯齿形、花瓣并不是双数,即使对方能够如常发声,他说了之后会被拒绝,他的心意也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有任何改变。
山姥切国广突然豁然开朗。
离开这片向日葵花田,就去对那个人说吧。
他伸手拨开下一株向日葵时做下了这个决定。
碧绿的根被拨开,却正正对上一张熟练的脸,狭长的眼,红玉的眼眸,嘴角圆圆的痣。
心下所想,眼前所见。
对方脸上因着活动带上了浅薄的红,眼睛见着他稍微露出了些惊讶,接着就眯了起来。
热流涌到了心脏,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我有话想跟你说。」
白布被他攒得几乎要扯下一块来,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对方听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了。
「……我喜欢你。」
尾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对方突然睁大了的眼。
那眼眸里倒影出了小小的他,脸上决然又忐忑。
对方用手理了理脖子上红围巾的流苏,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
加州清光伸手拉住了他。
向日葵在风中簇簇地晃动,风涌向他,带着他身上的白布和对方脖间的围巾一起被吹动。发梢随着风的方向而肆意地拂弄过脸颊,他看着对方耳朵上的金色的耳坠也摇摇晃晃。
——「我也是。」
这句子被风一起送进了他的耳里,送到了他的心上。
再清楚不过、再明白不过。
是加州清光的声音。
加州清光能说话了。
山姥切国广没有去等奇迹,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缘分。
是奇迹般的缘分。
对方见他不动,反而笑得愈深,接着居然闭上了眼睛。
山姥切国广看着对方仰着脸,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着的模样,那颗心脏越发不安分起来。
加州清光比他矮,所以要瞧见他的脸便得仰着些头。
他不知为何也闭上了眼,压抑着乱跳的心脏,低下头去吻住了对方的唇瓣。
柔软的、水润的、甜蜜的。
在向日葵下接了第一个吻。

心间的花苞在此刻绽放。
这是一朵当时播种时一同洒落在心间的向日葵。
向着所期望的太阳而转头,满株的渴望与热切。
这份心意应该已经好好地传达到对方那里了。
以后,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将里面的心思慢慢地告诉对方。
现在先好好地、好好地接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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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少女 @Tumi 的文章!和厉害的她玩了小游戏,原来她真的无论如何都能写的这么棒,她真的太厉害了。
我已经不用安利她了大家肯定都知道(?
她太棒了哇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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